中秋,故乡深处那碗酒

中秋,世人皆应景吃月饼,我却独念故乡一碗酒。

每个人的故乡大概都有一款酒亘古而来,伴着我们祖祖辈辈世世代代。那款酒蕴载了一片山河里众生的姻缘、情谊,长路与命运,前尘与来生。我如此清晰地感知着,无论离开多久多远,故乡始终藏伫有一碗酒,在生命深处,和着岁月绵长发酵,散发着梨花的悠远、素净与淡雅,勾着我的魂魄,连着我的喉舌,让人时常沉醉遥望归路。

那碗酒,叫梨花村。

幼时,常听起痴迷唱戏的母亲说起:“均县人不唱陈世美,郧县人不唱樊梨花。不然,会遭报应。”长大些,我才知道,家乡十堰那块土地上诞生的两个传奇人物——均县的陈世美和郧县的樊梨花,他们在各自的命运轨迹里遭遇多大的冤屈、磨难,煎熬与涅槃,哪怕相隔千年,家乡人也不舍得吟唱他们的生命里不可承受之重之苦。尤其是樊梨花,这个与花木兰、穆桂英、梁红玉并称为中国古代四大巾帼英雄的大唐女将,她的金戈铁马飒爽英姿让人敬仰,她被丈夫薛丁山三休三请的波折婚恋,那么让人揪心。

青春年少,还未曾学会饮酒的年代,我常常奇幻却又笃定地认为,家乡人常喝的梨花村酒厂就是樊梨花出生的村子,就是她率军征战保家卫国的发轫之地。对一个喜欢做梦的少年来说,想象的世界才是最大的真实,历史的考证从来无关紧要。

等到成年,毕业回乡成为了一名电视工作者,恰遇到上梨花村的“白泉时代”,便时时因为工作需要走进了梨花村深处。那年,市里一家知名连锁零售企业注资成了梨花村的大股东,其企划负责人是年轻能干的小亚,也是我们所有媒体的对接人。在繁复万千的工作中,她始终保持着镇定的姿态、灿烂的谦笑,那是一个睿智优雅有格局有担当的女孩。我参与策划制作过几档节目,大多是她公司冠名,作为战略合作伙伴,我们几乎每周都要频繁的工作对接。也许是一次情人节送了她一盒巧克力之后,两家单位内部便传出了我与小亚的恋情。两个出校门没几年的单身男女,听着这样的传闻既觉有趣,却始终保持着一种介于友情与恋情之间的奇妙情谊,未再前进一步。

随着对梨花村宣传工作的深入,很快又与小亚公司下派到梨花村常驻分管的副总新哥一见如故。精明强干、温文尔雅的新哥对我们媒体人很是热情,记得有一次我带队去梨花村录制节目,下了车,他居然和同事们燃放了鞭炮来迎接,像老家办喜事一样。那一期的节目好像是梨花村的铁粉中秋见面会,我记得还专门就近邀约了不少亲友参与义务演出,比如母亲、姑爷去唱了一处折子戏,一位新从部队退役的初中同学去表演武术……众人热闹到深夜,新哥送了每人一份梨花村美酒,让那个夜晚的所有人都陶醉在醇厚的乡情里。

彼时,我家尚在县城,离闻名遐迩的梨花村不远,双休日常常要从市区赶回家过周末,便也多了很多与新哥把酒言欢开怀畅饮的时机。新哥真是把我当朋友,即便去姑爷家参加家宴,我吆喝一声,他也迅速赶到,从不见外。当然,他手里一定拎了一份梨花村原浆佳酿。姑爷看我们兄弟情深,他也会敞开了与我们年轻人喝得一醉方休。

那些年,与小亚、与新哥一起为梨花村打拼奋战的日日夜夜里,多少次,我们一大群青春男女常挤在一个不大的面包车里,从郧阳到十堰的山野马路上,一路高歌疾驰一路嬉戏谈笑,如同一众风儿沙儿纵马天涯的知己。醉眼蒙眬里,梨花漫天飞舞,似真似幻……

蓦然惊觉,如今离开家乡已十多个年头,那些少年往事那些豪气杯盏早已无踪无影,关于梨花村的青春晨曲已泯灭在尘封的记忆里。小亚早已嫁为人妇多年了无音信,新哥也失去联络像从未在这个时空相遇过一样,连我豪饮的姑爷也离开人世三四年,唯有一碗梨花村老酒尚在故乡月夜的秘境里,让远方的人泪眼婆娑唏嘘扼腕。恍惚在无法消散的酒香中,在母亲关于陈世美、樊梨花的戏曲里,常常飘来一些类似辛弃疾的那些哀婉吟唱:梦回人远许多愁,只在梨花风雨处。

唯有去年返乡,听说如今的梨花村经过一款以绵柔闻名的名酒加持升级后,已成长为让家乡人骄傲的“茅台”,成了“新绵柔时代”的酒中新贵,大街小巷口碑甚佳,才让我为之默默牵挂多年的心安放下来,倍觉欣喜欢悦。

中秋复临,梨花又袭,千里之外,唯有遥祝我曾经为之努力过的“老朋友”——梨花村,早日在大江南北“忽如一夜春风来,千树万树梨花开”,让更多国人年年岁岁的月圆之夜多一抹梨花恒久的暗香。

(作者:王成伟)